
Jeudi 3 mai 2012 à 2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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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 cours d’un voyage en neuf tableaux, danse, musique, poésie, calligraphie et vidéo se succèdent, se juxtaposent pour inviter le spectateur à un Voyage intérieur.

Jeudi 3 mai 2012 à 2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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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ujiaxing Soul Mountain 2008
常常晨出夜歸,總要經過一個近乎荒蕪的小園子。園子呈三角形,屋子獨占一邊,路人常要繞過其中的兩邊才好。正因如此,這園子裏面的月季、蒲公英、雜草每次都要過目一番,花草後面掩映著園子正中的一棵形容枯槁的歪樹,黑黑的樹幹終年也不長葉子,樹底下是一方長石桌,中間凹而未斷,實在有顯得頹唐。
我搬到巴黎南郊來之後,只見過這園子主人兩三次,是個大肚子的老頭,毛鬚灰白。每次都見他光著膀子在石桌邊坐著,若有所思,偶爾啜上一杯酒。像獨幕劇的主角,我看著他,繞園而過,劇就結束了,等到下一個人經過,這場默劇就再演一遍。但絕大多數時候,這裡只是一個舞臺的佈景。
從前我都以為院子和園子差得很遠,園子肯定要比院子大得多。實則不然。院子多為房舍所圈,中間留一塊空地便成了,即使種上一棵樹,它還是院子,再添上幾個花盆,兩排苗圃,仍舊是院子。如果院子沒有鋪上水泥或地磚,任由雜草冒出來,再種上好幾棵樹,有幾團灌木叢,藤類植物攀爬或撲地蔓延開來,清晨有歡快的鳥鳴,雨後的夜晚蝸牛悄然從葉子底下探將出來,不論大小,那就是一片園子了。園子,總有些荒蕪的感覺才好。
我想起周樹人的百草園來。那樣的園子是十分有趣味的,知曉四季的變換不必依賴日曆,而只要看看草木枝葉的枯榮,還有那些朝生暮死和不知春秋的蟲子出現又消失,一陣風,一場雨,一聲啼鳴,都可能是新季節的寒暄。
在我的早先生活過的地方,每個園子都有一顆死去的樹。屋後的菜園有一顆桃樹,每年無力地結下十來個桃子,之後越來越少。那棵樹總是濕的,每下一場雨它就濕得更病入膏肓,仿佛上個世紀殘留下來的老人,多少苦難和憂愁都默默咽進肚子裡去,再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母親每次去菜園,都無不惋惜地說,這棵樹怕是要死了。夏天桃子長成的時候,我總會在傍晚去看這個悲苦的桃樹,希望上面結了一個完好的桃子。我只看到流膠越來越多,料想那必是它渾濁的眼淚。
家中院子里也有一棵樹,是兩層屋子高的梨樹,據說梨子又大又甜,我或許吃過,但從記事起不久,因為樹邊裝了自來水,常年涼水浸泡,居然把它淹死了。對於那棵樹的印象,是有一次童年的玩伴從樹上貿然跳下來,頭磕在水泥地面上破了個洞,頓時血流如注,他的母親驚叫著抱著哭聲震天的孩子奔往醫院,匆忙的腳步踩在地上鬆脫的石頭上,往地下傳去“咯噔”一聲悶響。那個無聊漫長的午後,路上嬉戲的孩子和院子里的老婦人都尾隨出來,而醫生正在村子里的某戶人家晃蕩,做夢未醒一般被急急忙忙地拖回來。
沒人責怪醫生,找到他時反而大家都謝天謝地。弄完之後,記了一下日後送上的醫療費用,醫生才呼一口氣,看著人都慢慢地散了,醫院前長滿了草的院子留下寂寂的余響。因為是醫院的地皮,醫生不會種地,自然也荒著了。多年后回去,看見整整齊齊地種上了蔬菜,醫院門上的鎖都鏽了,反倒覺得醫院變成了一座荒園。家中院子的梨樹砍掉后,樹根的位置和水泥地的縫隙里長出許多野草來,倒地的樹木、柴火長滿了苔菌,真有了點百草園的味道。
這些天我經過那個三角形的園子,那棵形容枯槁的歪樹已經被砍掉了,只剩下黑黑的一節樹幹。
2011.9 Villejuif
Tags: 遙遙里/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