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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文章本天成' Category

May 3rd 2012
生命禮贊

Posted under 隨筆集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獨。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有一天回家路上,鄰家在剪樹枝,綠油油的葉子長得正旺,我撿起一枝帶回家,插在水中,放在寫書法的檯子上。外面是春意盎然,室內卻是落葉知秋,寫字時,忽然間就掉下一片樹葉來。

一個多月后,這樹枝上的葉子掉了一桌面,瓶子里的自來水下去了一大半,心想這枯樹枝該丟掉了。不料當我湊近一看,樹枝上居然長出了一些新芽,幾乎沒什麼養分的自來水都能讓沒根的樹枝活下來,並且抽出了新芽,生命力真是驚人啊。這些新芽就像是嗷嗷待哺的新生命,我把樹枝拿到後院,尋了塊鬆軟一些的土地深深插了下去。

隔了兩天,如我所料,這棵沒有根的“”,活了!

最後剩下的一些枯葉,綠意已變枯黃。

 

生命的禮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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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6th 2012
Chevreuse, 野性的風景

Posted under 探索歐洲之美 & 隨筆集

在巴黎的近郊,有不少小森林,當然,若是不想出巴黎的話,東有Vincennes西有Boulogne,這是時間有限的巴黎人週末牽著狗挽著手常去散步的地方。不過我要講的是巴黎的遠郊大森林。

是的,巴黎近郊所有的森林我都去過了。我常常心裡會批評“”這麼神聖的存在物,在巴黎這樣的西方文明首都,被切割,變形,填塞在城市的縫隙中,那種整體渾厚的力量全然消散了。

我剛來法國的時候就很想和這邊的車友一起騎車,一個人騎車固然有極大的自由,但如果有一個好車友的話,可以一同仰天長嘯,掏出一小瓶酒可以一起喝。但我一直沒有這樣的一個好車友。有一天我到處找巴黎的騎車組織,竟然發現有一個專業的山地車組織,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加入了他們的郵件列表,看看他們每次組織活動都去哪裡。畢竟我有點不相信,巴黎這個盆地,到處都是平的,哪裡可以翻山越嶺呢,有幾個河谷,但都不是森林。但是我遺漏了在巴黎的最遙遠的郊外,有這麼一片廣袤的森林,在河谷兩邊蔓延開,河谷里是一個個小小的城。這個組織幾乎每週去的就是這。它叫Saint-Rémy-lès-,在法蘭西島的西南端,森林的面積比整個巴黎城還大。來看地圖:

作為學生在巴黎有一個好處,是週末可以任意乘坐區際快車到最遠都不用額外花費。於是騎車的人們就可以選擇一條線坐到頭,下車就直接到了遠離巴黎文明的鄉下。這些地方的人講話口音和方式都開始充滿村野的生氣,衣著開始有點土氣,笑容也沒有什麽修飾。

買了山地車之後,我的野性同萬物一起滋長。雖然最近的天氣都很詭異,天空清朗,陽光明媚的樣子,但氣溫很低,風很大。忽而就颳過來一片氣勢洶洶的烏雲,頃刻間就下起雨來。雨落完之後,天空像是洗了澡一樣,更加乾淨了。每天都會有幾陣子這番變幻,持續了近兩個禮拜。上週末去Sceaux公園騎車,都被風吹歪了。這次,雖然天氣依舊糟糕,但我還是推車出了門,騎到RER B線車站,在遲疑不決中上了火車。

 

離開城市一個多小時后,河谷的面貌開始呈現在眼前,起伏的山丘上,屋舍掩映在樹木花叢中。這般平靜安詳的生活,雖讓人有些羡慕,但於我仍有一種不可逾越的生疏。我當然可以選擇在這些平靜甚至有些偏僻的角落里租個房子住下來,有集市的時候就和他們一起去買菜,週末和他們一樣去森林散步。但是閉上門,他們會討論今年誰會當選法國總統,手中這一票要投給誰,會對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產生什麽影響;或者,他們考慮購置一部汽車,或一塊地產,或給後代留下一些什麽。而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是一個過客。這片土地上每一朵花的生根發芽都不需要我在場。

如此漫想著,竟有些黯然。看看天上一大片烏雲正在往Chevreuse森林那邊會聚,看樣子必有大雨無疑。車廂里乘客最後只剩下我和我的車了。我正想著要不然這次算是探路,下了車看一眼就搭車回去。但下了車后,跨上單車,什麽打雷下雨,全被拋在了腦後。眼前的森林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讓我向它飛奔而去。

區際火車終點站設在森林的腹部,沿著河谷經過了五六個平靜的小城。我穿過小城就開始往山坡的森林中攀行。要是山再高一些,從山間的公路上可以透過樹林望見河谷城市,若是冬天來,那會是 Pieter Bruegel那幅油畫雪地里的猎人《The Hunters in the snow》裏面的場景。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1526~1530-1569), The Hunters in the snow, 1565, 117x162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然而歐洲的鄉村不再是十六世紀那般熱鬧,雞鳴狗吠已經完全銷聲匿跡。有一些安靜的居民,在下雨天開著暖氣窩在家中喝著下午茶,讀一點近兩年出版的小說。在我騎著車往山下眺望的時候,眼前的場景更像是塞尚的《聖維克多山》,完全見不到一個人,而風景,在這雙經過些許訓練的眼睛下,也在被一點點解構開來。

Paul Cézanne,  Mont Sainte-Victoire, 67x92cm, 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

塞尚在給好友的信中說:“我每天都要走進風景中去。”(Je vais au paysage tous les jours.)正如他所預言的那樣,最後他在風景中握著畫筆轟然倒下。我決定追隨塞尚的腳步,活在自然中,做自然之子,乃至自然本身,而非造訪它,描摹它甚至抄襲它。

連月來我都沉浸在對自然、風景以及人類的思考中。出國以前,我認識的自然,大抵只是中國畫裏面所描繪和想像的山水,而風景,即是藝術化了的自然,它寄託著人類最純真的情感,也成為人類精神的參照,所謂“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或者“我看江山多嫵媚,料江山看我亦如此”是也。在不同的語境里,landscape或者paysage都與土地聯繫在一起,它與nature的區別,在於後者更多表示一種未經文明開荒的原始風貌,中文說的“心性”,就是nature;而前者則有了文明的介入,是人的視野在觀看自然,人類的觀看方式,造就不同的風景。

所以塞尚帶著如此敏銳的心走進的不再是自然,而是一個獨特的。他不是在描繪自然,而是以自然的方式,在表達風景

如此我更清楚了爲什麽我不能愛上巴黎城邊的兩片小森林。那些精心鋪就的林中大小路徑,給汽車的,給走路的,給遛狗的,給騎車的,清清楚楚,佈局如此完滿,不需要選擇更不需要探索。那是兩片沒有想像空間的樹林,就連樹木都按照人類的雕琢來生長。風景的意義,在於私人化的多樣的觀看想像,而按著不是一張圖紙,從A到B,經過幾棵囚徒般的樹,看見時間以季節的方式的在它們身上的幻影,而感到貧瘠的滿足。這就是爲什麽在這些近郊森林里,我的自然情懷永遠無法得到滿足。

Chevreuse則不同,它是離巴黎最遠的又在法蘭西島內的最大的原始森林。它的野性,因與文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而遺世獨立。對我來說,它與文明有一種曖昧不清的關聯,火車因為河谷裏的城鎮而直通到森林腹部,可是一旦離開了城鎮的建築,它就回到了自己原始的面容。林中固然有一些小徑,卻絕無四通八達的大道,仿佛自然與人類達成了某種互不侵犯的契約,人類在儘量保存自然原有的體面時,也給了自己一個體面的生活。

這一帶的森林中有著起伏的山地,因為積了多天的雨水,小路上盡是泥濘,車輪壓在上面,發出濕噠噠的聲響。路上沒有人,偶爾遇見兩個騎馬的人微笑著走過,他們一轉身,森林又進入了深深的靜寂之中。有時陽光撫摸過林間,天上的雲朵移過,林間又恢復到了綠色的王國:從深綠到明綠,有上百個色階,偶爾造訪的陽光,拉大了色階之間微妙的對比,明色則被光明覆蓋,暗色則躲進陽光的背影里。所以我拿著相機,只能靜靜地等待陽光輕輕褪去。

但沒一會兒,天突然陰沉了,細細密密的雨點落在樹林里,遠遠近近的,我就站在這交響樂章的中央。雨也許很大,但經過樹木枝葉的遮蔽,到我這的時候只有一些小小的雨滴罷了。等待了一會兒,就繼續往前了。

 


眼前這個彎,讓我想起在南大浦口校區背後的龍王山。我的山地車技巧都是在那練成的。

 

 

 

這個時候,森林里的老樹木都長出了新枝芽,輕輕倒下車走進去,簡直能聽見一個歡鬧的世界。而我這個只能看懂文字的人類,對大自然深沉的歡愉一無所知。

 

 

騎出森林后,又下了一場雨。烏雲向另一邊捲去,我在油菜花地的公路上追著風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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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4th 2012
個人攝影展邀請 Invitation à l’exposition de photographie

Posted under 攝影 & 隨筆集

 

 

I N V I T A T I O N
Exposition personnelle de photographie

H U J I A X I N G

 

Vernissage et concert mercredi 11 janvier 2012 à partir de 18h

 

Exposition du 11 janvier au 11 février

La Faille
96 rue de Ménilmontant, 75020 Paris, France
07 77 26 04 86 | 07 77 26 04 85 | la-faille.com

hujiaxing.com | 06 82 79 87 97 |  hsing8848@gmail.com
Tractions Ecole du Louvre

~  ~  ~  ~  ~

邀 請

胡 嘉 興 個 人 攝 影 展

 

開幕時間

2012年一月十一日18時 | 現場音樂演奏 21時至凌晨一時

展覽時間

2012年一月十一日至二月十一日

展覽地點

 

La Faille
96 rue de Ménilmontant, 75020 Paris, France
07 77 26 04 86 | 07 77 26 04 85 | la-faille.com

 

 

 

 

坦白說,我有點激動又害怕,我也沒有想到人生中第一個正式的展覽會是個個人展,而且也沒有想到第一次辦展覽會是在巴黎……

 

不由想起小學的時候參加一次全縣的書畫比賽,那時候我在山裡讀書,對外面一無所知,不知為何要搞書畫比賽這樣的事情,我從來都是自己畫著玩,連畫國畫也不知道用宣紙。有一天週五放學我要趕山路回家的時候,老師從後面追來,氣喘吁吁地囑咐我抓緊在週末畫出十張作品代表學校去參賽,平時目露凶光的老師那一次居然懇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在說:求你了,不然我就完啦!

回到家,倒上墨汁就開始整整畫了兩天,週一一大早趕到學校,看見老師們在校門口等著我,我把畫交上去,所有老師才鬆了一口氣,沒過一會兒作品就送去縣城了。生活總是在你淡忘了播種的時候突然蹦出個瓜來,可是直到我完全把這事兒忘了的時候還沒有公佈比賽結果。暑假里我到縣城玩,有一天走在街上看見少年宮的門口掛著“全縣中小學生書畫比賽獲獎作品展”的紅布橫幅,隱然覺得好像和我有關,好奇地走了進去,看見很多小盆友們的字畫,都是幼稚可愛型的,比如畫個熊貓吃竹葉什麽的,在宣紙上表現熊貓的絨毛可生動了。而我畫的卻是大幅的山水,跟這個小盆友藝術展的格調相差甚遠。我轉來轉去,好像有些期待我的作品也在其中,卻明知道不可能,放在裏面也是很奇怪的。轉了好幾圈都沒有看到我的作品,我想也是正常的吧,想到原來人家都是在用宣紙畫畫的,還有老師指導,而我什麽都沒有,心裡涌起陣陣失落。就在要出門的時候,我第一次在一堆作品中看見了自己的——一張畫在白紙上的山水畫,掛在門背後,剛好把大半扇門都蓋住了,用來遮擋門縫真是合適極了。那是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仿佛心裡的失落更深了,又仿佛極其害羞,理當讓自己藏起來躲到門背後去。

既然我的畫在那,我應該也獲獎了,據說獎狀和獎品寄到山裡的路上,郵遞員嫌遙遙里路途遙遠,放在了一個遠房親戚家裡,我每隔幾年在奶奶家遇到這個親戚,他就大為誇獎:哎呀,老瓜(老嘉)不得了,獲獎了!獎品都在我家,下次帶給你哈!這話一講就講了十幾年。對我來說,這是個有點莫名其妙又虛無縹緲的獎,我始終也沒見過“獎”長得什麼樣,只是藏在門背後那張有點鄒巴巴的山水畫,成為我很多年來羞於展覽的某種象徵。

 

我畢竟是個悲觀的人。展覽還沒開始我就已經感到空虛了。這種空虛來自哪裡我也說不大清楚,巴黎的大展我都必去,每每看到累得要當場暈倒,相比Paris Photo,FIAC這樣的大展覽,我這個小小的個展,淹沒在巴黎簡直可以忽略不計。藝術家一旦加入了這麼一個市場機制,他的創作還會是出自生命的感動嗎?我總是想,對於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來說,無上的幸福感來自于創作時那種物我兩忘宇宙無窮的體驗,而非成名的虛妄。到底可貴的還是一顆平常心態吧。

不論如何,11號那天大家有空就過來玩玩,我的好朋友們相互認識也是展覽開幕的意義所在。到時候有我的一些法國好朋友音樂演奏會,我可能還要唱點啥。

 

最後我要特別感謝:眉語和謝白老師,沒有他們的鼓勵和教導我早就不拍照片了。然後就是盧浮宮學院的蘇蘇(Arsène),石頭(Pierre),托馬( Thomas),馬良(Maximilien),要不是他們的鼓勵和幫助我也許到離開巴黎也沒有辦過展覽。

 

20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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