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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0th 2010
枯石林《回忆》

Posted under 逍遙遊

【遠水野樹 按】

枯石林,是我的酒中知己賴賴的筆名。賴賴天生長得帥,卻經歷浮華后依然存留山野的清氣,實為難得。他的文字亦然,讀來有如山嵐橫于屋前,泉水湧出幽谷。

這同時也是《遠水野樹》這個博客開放作者的第一步,但凡有此仙氣的文章作者,拜而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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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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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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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我做出了思量许久的决定,辞职离开苏州,而今,我似乎都快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
变得健忘了,变得焦躁了,对待丑恶的事变得平淡了。
进入四川三个多月以来,孤独终究一点点淹没了刚到来时的新奇和薄雾般的憧憬,于是每当一朵朵晚霞盛开在天际时,我就开始站在窗前想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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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我不断想起对于这个世界我最最遥远的记忆闪点:那时候我很小,小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在老屋的堂前,我抱着妈妈的大腿仰着头不停的转圈,妈妈俯下身子一直对着我笑,转着转着我忽然脑子里闪了一下,我下意识的记住了那一刻,记忆里,周围的光线混沌一片,唯有妈妈的笑脸是明亮的。那段记忆是如此的遥远,远的我曾有段时间一直怀疑那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梦境而已,并试图去想明白,后来又想:在一个人还那么小的时候,梦和现实原本就混淆的吧。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又没有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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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我记住了一个早晨。
那时候,我们还是一大家子一起住在老屋里,清晨,堂前的老座钟铛铛的敲醒了我,我慢慢睁开眼,昏暗的房间,一柱明亮的光束从窗外投进来融化开在红色的丝绸被面上,上面绣有金色的凤凰。弟弟醒了,妈妈在帮他穿衣服,我没有马上起来,而是静静的躺着,聆听:
厨房炉灶里噼里啪啦柴火烧的正旺,有舀水的声音,那是奶奶在做饭。旱烟的烟丝燃烧着嗞嗞响,那是爷爷坐在堂前门边。大门口的脚步声巡来巡去,那是爸爸在练拳。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有鸟鸣在林间串来串去,一会在老屋东边的,一会在老屋的西边。有溪水顺石壁而下的声音。渐渐的,东边阁楼上有了脚步声,踩的木地板嘎吱响,那是二叔在下楼,东边的阁楼是大叔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响动,但没过多久就听见奶奶站在堂前喊他起床,许久,才从他的房间里传来“哦”的一声。 那时候的记忆很简单,树就是树,石头就是石头,阳光就是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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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一个夏天的午后,没有风,连溪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唯有老座钟的钟摆在滴答滴答摆个不停。大人们都不知道哪去了,弟弟也不知道哪去了,那个寻常的下午,许是我玩累了,坐在堂前的门槛上身子靠着门框歇息。阳光很干净,正对着大门的南边很远很远的天边的七座山峰也很干净;抬头看天,天空很干净,那碎碎的云朵,也很干净,纯白纯白,东边的薄,白里都能透出天空的底色,薄的好像我只要轻轻呼一口气就能将它们吹散似的。
七座山峰的头顶上有一团白云很厚,并且在翻滚着膨胀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它像什么,像蘑菇!我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想告诉大人,可他们都不在,于是我盯着它看,它在不断变化着,渐渐的又不像蘑菇了,变成了一个小白兔的模样,那样子像是在睡觉,并且它还开口说话了:“太阳还这么亮,可我还是困了……”,很快,兔耳朵融化了,变换成了一个鱼头的模样,再后来,又变成了一个南瓜的模样……正在我目不转睛盯着这多云看的时候,东边的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在天和山的交界处,白云聚集成一个人的模样,双手攀着山沿,露出额头和眼睛,那样子就像是他在窥探这山谷里面的一切,偷偷的,深怕惊着了谁似的。我对着它,心里问了一句:你是谁?你是从哪来的?山的那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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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边是什么 ?
这问题一旦被我自己问了出来,就一直成了一个问题。四周都是山包围着,山的外面是什么,太阳应该就住在东边山背面山脚下吧,跑了一天到达西边的山的背面,是这样的吗?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它第二天应该从西边起来走到东边落下可为什么还是从东边出来呢?难道是晚上趁我们的都睡着的时候又赶夜路回到东边的吗?或者是它在地下有地道是从西边通到东边的?问爸爸妈妈,他们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问最疼我的奶奶,它边搓着衣服边笑:“不晓得,这天上的事情谁搞的清啊。”
“那么山的那边是什么呢?”
“山的那边啊,有村庄,有田地,有马路,有汽车火车吧”
“汽车火车?像电视里的那种?”
于是,一个小小的渴望在我心里绽开了,尽管后来我的渴望越来越多,渴望好吃的,渴望考上好高中,渴望考上好大学,渴望找着好工作,渴望到哪里去旅行,都不及当初那个小小的渴望甜美甘醇。那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滋润着我幼小心灵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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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家里有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晚上吃完晚饭一家人就围着电视看,山里的信号弱,只能勉强收到一个台,电视画面满是“雪花点”,声音里也有沙沙的杂音。但一家人还是看的津津有味,连中间的广告都不放过,白天不转播电视,我和弟弟就用长条板凳当车在堂前推来推去,用嘴当喇叭嘟嘟嘀嘀叫个不停,那热情就像在开真的车。
妈妈说,那是我们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我出生那一年买的,刚好从那一年开始有春节联欢晚会。据说那一年的除夕,我家里围满了人。那是19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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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二叔在山下的马路边开了理发店,我就开始憧憬理发的日子。
其实小的时候我很讨厌理发,弟弟也是,每次理发都要大人摁住才能剃掉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别人小时候是不是也一样。以前隔壁的村子有个老人,村里有人理发总是请他到家里来,他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在左胸的口袋里别上老花镜,拎一个布包,里面放了剪子还有刮刀,瘦瘦高高的,长脸,看上去挺和蔼的,但是我们还是有点怕他,因为他还帮周围几个村子阉割小猪,我们不听话,大人就说:“再不听话就叫亭圆带刀来了”,在童年记忆里,他的刀和村头赤脚医生的针筒与我来说是最早的来自于现实里的恐惧。
二叔开了理发店,我们自然就不再叫他理发了。二叔的理发店紧靠着马路边,而且边上还有铁路桥。一天,妈妈说:头发这么长了,带到叔叔那去给你们剃一下。我和弟弟可高兴了,顺着山路一路奔跑,尽管大人们在后面一直叮嘱慢点别摔着也根本就不管用。还没见到马路就在路边村庄小巷里听见汽车声了,一拐弯,我们一下子冲到了马路边,视野从狭窄昏暗的小巷一下变得开阔明亮。理发店就在马路对面,可我们不敢走了,车子那么大,声音那么响,开的那么快,这时就得等大人到了之后让他们牵着手才敢过去。可恨的理发店的椅子是背对着马路放的,二叔用电动推剪在脑勺后一下一下的推,麻麻的痒痒的,一旦听见了有汽车将要经过的声音,就忍不住回头看看是大货车、面包车、摩托车还是小轿车。因为老是动,结果头被剃的坑坑洼洼。二叔的店开在马路的拐弯处,视野被铁路桥墩和路基挡住了,在听见有车声时还看不到车,我们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马路边,听车声猜是什么车,然后等着车的出现来验证自己的猜测,车子开过后我们会凑上去闻汽油柴油的味道,从此,我记住了汽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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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用味道来记忆东西,而今,这成了我在时间纵向以及空间横向上自由穿梭的通道。这些味道被聚集着储存在一个个记忆的玻璃瓶中,无影无形,却随时有触翻打碎的可能。
米饭的味道,火腿的味道,白糖的味道……在我长大到能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自由平稳的奔跑的时候,我就像一头嗅觉贪婪的野兽开始四处搜寻:林子的味道,茶园的味道,小溪边被太阳晒的滚烫的石头的味道,雨后泥土的味道,炊烟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这故乡的味道一旦被吸取,这辈子就无法忘却了。
今天,正当我如愿以偿被这些小时候憧憬的汽车载向大地的各个角落,我却开始渴望山里的日子。这些味道就成了我的一笔财富,无论在哪,孤独了,就在脑海里打翻那些瓶瓶罐罐,一任它们熏陶到满足。每次回家,妈妈总会做一些只有在家里才能吃到或者只有家里的味道才正宗的东西来满足我的嗅觉和味觉,每次出远门前,妈妈做一碗荷包蛋面条,我吃完上路,记住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是怀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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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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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四川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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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6th 2010
妈妈你是我永远的偶像!

Posted under 逍遙遊

早上醒来,睡眼惺忪地,收到妈妈从QQ上发来的信息,说她要去港澳一周游,我当时就惊醒了,这个消息真是我今天最好的礼物!

我出国这半年多来,我妈的进步真是惊人,挑重要的两点来说:

之前我妈从未碰过电脑,也搞不清楚网络是怎么回事。为了能和我Skype视频,她去买了一个超大屏的电脑,摸索着开始学习打字(跟我一样偏爱Google拼音),使用互联网传照片,还在QQ上写大篇的不分段落的博客(自己的人生故事和平常的生活感悟),因为常被转载,又结识了众多中青年网友。

就在四个月以前,她在视频的时候把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给我看,说那上面全是不会拼的字,她抄下来没事就背一背……我当时被这种勤奋简直感动得痛哭流涕。

圣诞期间我买了iPhone,时不时拍张照片就往她Gmail里面发,没几天我就能发现这些照片出现在她的QQ相册里,我说不要什么照片都往相册里放啦,于是她有些相册还加个密码,连我都访问不了,啧啧。

前两天给她打电话,她兴奋地叫我去看她制作的“动感影集”,背景音乐是我传给她的,照片居然有的是从我博客下载的!

第二个惊人的进步是,她的旅行欲望终于被唤醒了。

我妈在比我现在还年轻得多的时候,一个人离开乡下出来到工厂做事,直到后来被召唤回去结婚,依依不舍地带回去一个写满知识青年留言的本子,还附有大量手绘的插图,我小时候经常翻这本书看,妈妈就跟我说这些人都是大学生,趁机鼓励我也要做个大学生——要知道80年代的大学生是何等地充满青春与希望!

结婚了以后就有了一个常年在外上班的老公和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人,此后就没有为自己活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候就过去了,生命就这样无奈而动容。

多少年来她唯一的旅行就是回乡下去看望我外公,待两天又急着回来,直到外公离开我们。她没有去过上海,没有去过北京,甚至连最近的黄山都没有去过。可是在我照片的不断诱惑下,她决定过两年到巴黎来玩玩,但就是办护照办签证什么的,想起我那时候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的情形,她啥也不会弄,而且要好多钱,就有点发愁。

旅行能唤醒人的智慧,我觉得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陪家人四处旅行,这也是我最怕人生里落下的遗憾。而现在妈妈突然跟我说要去香港和澳门,我真是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老妈你一定要成行,千万不要因为什么牵挂或犹豫最后又放弃了!

写到这我不禁想起我爸,我出国后他也有了进步:他终于决定买了一部手机,平时都关机放在口袋里;我知道他买手机的那天就给他发了一条恭喜的短信,他过了三天就给我回了,我收到那条空短信的时候,心里真是欣慰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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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广播一下:

在信文弟(http://t.qq.com/xinwen)的邀请下,我(http://t.qq.com/chiahsing)和我妈的腾讯微博(http://t.qq.com/chengyaping)同时开通, 欢迎大家去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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