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徽州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自古以来世界都与我无关。
我现在就是一个小镇青年。早上我起来后,和妈妈一起去挞粿摊子买挞粿吃,摊主熟练地把挞好各种馅儿的粿摊开在平底锅上,小拉一圈儿菜油,只听得嗞嗞细响,那是菜油进入面粿的时刻彼此间情不自禁的快感。摊主人知道我妈要吃什么馅儿的,一边干着活儿,眼不离手地一边和我妈说话。我们接着去吃早点,妈妈要一杯豆浆,自己拿了杯子就倒上了。我要一碗馄饨,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会添上一笼冬瓜馅儿的小笼包。我吃完了,我妈因为豆浆太烫,直接端回家去,明日来时再拿过来便是。
我们会选择个时间去旁边的菜市场买菜。每走几步就有摊位上打招呼的声音。我提着几个小塑料袋的菜,忙着和人微笑并且表现出适当的不好意思。
有一天我走在街上,一个我面熟又不认识的人,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嘿,法国佬!
2
中国的南方这么寒冷,却没有暖气,北风吹雪,叫人瑟瑟发抖。我每天围着烤火的,便无事可做。
我去了一趟澡堂。原先我在的时候,对面就有一家,丈夫老婆孩子长得一个样,都是蒸过的馒头似的,一开开了好几年,我一直在那洗澡。
因为没有暖气,在冬天里洗澡变成了一个仪式。首先你要一层一层剥开裹得紧紧的衣服,然后在烟雾朦胧的汤池里看着各种朦胧的冬天的裸体,泡上半来个小时,直到满头大汗,意识模糊。这时候你可以拖起有气无力的身体去冲洗干净了,冲洗的时候可以看得清楚一些旁边这些冬天的裸体。啊!(点点点)正是对这些裸体的凝视,我才真正感受到米开朗琪罗的天才,他给人类带来多么美好的裸体啊。凝视够了之后,擦干了身子,掀开帘子走出刚才的蓬莱仙境,你来到几排长沙发前,有一些裸体在那躺着,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这些裸体不好看,因为不在方才汤池的意境中,没有什么朦胧美。当然电视也不好看,前些年我在的时候,常常会放《还珠格格》,我在晾自己的时候竟也会看上个半来个小时。最后,烟抽的差不多了,或者电视剧已经开始唱你是风儿我是沙了,你就开始一层一层地穿上干净的衣服,这过程是重新做人的典礼,但可惜是伴着电视里的三精药业广告进行的。
不过这都以前的事,这次我去的时候,发现这家澡堂不在了。
3
我想找人出来打桌球,认识我的大多知道我好这一口。南京鼓楼有个古堡酒吧,我经常和同学一人怀揣一听青岛就进去了。那里面有个台球桌可以免费打球,但要在小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排到才上,输了就下台,赢的就握着球杆在那迎接挑战者。我是经常在那等待真正挑战者的人。
我的球技是高三时练出来的,每个周六不上晚自习,下午一放学便一路狂奔去和年级上成绩倒数几名的同学桌上见。我总是赢,输了的就要请吃烤串儿什么的,每次都是打到天黑吃着烤串儿心满意足地回家。
这几个球友现在都在当地做了公务员,倒是当时雄心赳赳的班长,现在待业在家,可惜他不会打桌球。
4
我的初恋女友芳芳最终放弃了音乐家的梦,接过了她妈妈经营的旅店,天天在某一条街上的一个屋子里和她的男朋友蹲着店。我绕到街对面经过,忍不住一边走一边看她在不在,但我走得太快了,每次都看不清楚,又害怕被她看到。
高三的时候,她领我去家里吃饭,她妈妈还往我碗里夹肉,说读书辛苦多吃点。我这次回国她一定不知道,我琢磨着或许应该再到街对面一边走一边看看她,可我在路上遇上了她妈妈。她妈妈说,
你瘦了!
去找芳芳玩哇!
到我家去吃饭哇!
我觉得有些囧,不好答应还是不答应,或者说该口头上答应哪一个。我觉得应该送给芳芳一个新婚礼物。她明年就要结婚了。
5
同学们都在结婚,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这个小城,自古以来与世界无关。而我是世界那头的人,我觉得我应该回到巴黎去。
我的挚友赖赖,他和程岚这桩美满的婚事,是我做了媒人的,可惜他们要结婚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法国。赖赖多少次想着我和眉语一起去他半山腰的家里,他和程岚为我们准备一桌佳肴美酒,喝个天荒地老。这个简单的梦,又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我吹奏了一曲《友谊地久天长》,送给即将新婚的赖赖和程岚,这杯酒替我攒着,将来要加倍喝。
Audio clip: Adobe Flash Player (version 9 or above) is required to play this audio clip. Download the latest version here. You also need to have JavaScript enabled in your browser.
·
·
·
Tags: 回國的旅行/徽州/散文/老瓜電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