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2011年度的FIAC(Foire Internationale de l’Art Contemporain 國際當代藝術展)這個週末在大皇宮如火如荼,每天從正午開到夜晚八點,於是我昨天週六中午奔去,連看了八個小時直到關門,拍了六百多張喜歡的作品的照片,快門手指都凹進去了,渾身癱軟(真是瘋了,兩天之內拍了1000多張照片)……但晚上認識了一個從哥倫比亞大學導演系畢業的年輕法國導演Farouk,兩下一寒暄,立馬開始談論起當代藝術來,當然對這次展覽的作品我有很多看法,具體在後面的文章中一邊放作品一邊講他們的淵源和問題。

photo ©FIAC
我:我看到FIAC有很多發揚70年代的藝術觀的作品。這意味著當代藝術乏于創造。我看到法國是這樣的,人們沉湎在二十世紀“現代藝術”的大膽創造里,此後就沒有那樣果敢的行動了。人們都說當代藝術在美國,在紐約,你在那待了六年,你覺得呢?
F: 並不然,美國當代藝術沒有想像中的活躍。Andy Warhol之後沒有出現讓人震驚的藝術家和作品。若要說真有價值的東西,是在影像方面,當然不是說好萊塢電影,而是不少獨立電影的嘗試。當代藝術的未來在中國。
我: 你們都這樣認為,我清楚中國的困境,未來五十年一百年或許可以見到一個當代藝術在中國的Renaissance,但是有很多條件需要具備,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藝術家要用作品為當代藝術爭取自由,爭取所有人的自由,特別是言論和思想自由。
F: 你說的對,我們的問題在于,人們有自由,可還是缺乏創造力,爲什麽?我們經常會翻拍上個世紀的電影,技術更炫了,好像視覺上好看得多了,可是那些基於歷史背景的電影,當時有強烈社會介入性質的電影,如今新翻拍之後看來毫無營養——我們已經不再同樣的社會背景下了,人們已經不再抗爭什麽了,藝術家不再像上個世紀那樣猛烈地對抗社會,換言之,人們害怕!害怕,你知道嗎?當代藝術乏于創造,緬懷在過去的榮耀里,是因為人們對現狀麻木,對未來沒有期待!就比如說Coca Cola,解渴那一下很爽,可是之後呢?什麽營養都沒有,什麽都不剩,當代藝術的諸多作品就是這個效果。
我: 抗爭與介入。藝術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被請下來,這種現代化對社會秩序的衝擊力可想而知。不過你說你們沉湎于二十世紀,中國藝術還沉湎于幾百上千年的傳統呢!從這點上講,當代藝術在中國還是可能的,這種醒悟還了得!中國雖然沒有表達自由,但卻是藝術與社會對抗、強烈介入的最佳戰場。
……
回家后,我發了這樣一條微博,後面的回覆對話也很有意思,好幾個角色參與其中:
我遠水野樹: 昨天看完FIAC后和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法国导演吃饭,论及当代艺术,我说法国(巴黎)自赏于二十世纪,美国(纽约)好得多?他说纽约也没有震撼人心的东西,主要是影像上的很多试验,我们缅怀过去是因为对未来不再期待。希望在中国。我说未来五十年确实如此,但前提是,要为艺术争取自由。
沈玮摄影:你在巴黎说纽约好是存心挑战人家嘛,人家当然要对抗一下了,但没什么好拿出来对抗,只好说你们国家有希望了。 (10月23日 16:16)
遠水野樹:對法國的批評是我們共同的觀點,其實他說的「人們對社會不再介入,不再期待」說的主要是法國的現狀,我不知道美國是否也是這樣。我覺得文學藝術的社會抗爭性、社會介入功能在中國將發生更強烈的作用,這才是「希望在中國」的意思。 (10月23日 16:29)
粉巷不是粉色的: “其實他說的「人們對社會不再介入,不再期待」說的主要是法國的現狀” 这从何说起?
遠水野樹:因为法国过得是一种相对美好的生活,社保完善,简直是社会主义制度。让我想起德国电影「窃听风暴」结尾的话:「现在你们满意了吧?你们还有什么好写的?」
粉巷不是粉色的:恩。但是不能忽视,这“社会主义”,恰恰是公民的积极参与和争取才获得的。而每一次游行,选举,投票,都是公民的参与和对当权者的抗争。成熟的民主社会,公民知道如何去参与和抗争,而且这一过程是合法的,也会对当局起到效用。 (10月23日 16:55)
粉巷不是粉色的:至于中国“抗争”的情况,就不用多说了。不过,不管怎样,围脖的出现,已经是一个大的进步,是好事! (10月23日 17:01)
遠水野樹: 你说的对,虽然离「自由平等博爱」还有距离,但现在的好条件都是他们积极投入社会抗争,介入政治的结果,而且会在这个相对合理的制度框架下将其「保持」下去。但问题是:没有活力。我想是不是「现代史」对他们而言,已经结束了。
遠水野樹:对,这是个不可忽视的巨大进步。从这点上来讲,Google,Facebook,twitter都是这个时代的伟大的发明。 (10月23日 17:10)
粉巷不是粉色的:的确,民主社会有民主社会的问题。“没有活力”也是很多人(包括欧洲人自己)对欧洲社会的通常评断。我觉得,这其实还是一个核心价值取向的问题,到底是“活力”更重要,还是le droit de l’homme更重要?这活力是不是要以丧失后者为代价? (10月23日 17:12)
沈玮摄影:don’t be too pretentious (博主注:別過於自負)(10月23日 15:25)
Tuyiling:台湾人日本人有活力吗?有的。台湾人日本人有民主吗?有的。所以@粉巷不是粉色的,人权并不代表过多的补助,导致劳动能力降低,而是 代替人民 表达想法 的 媒体和艺术家 的自由。 (10月23日 18:14)
遠水野樹:首先這並非魚和熊掌的選擇,我先大膽地提出一個假設:「一切不以爭取人權與臻於人性的鬥爭都是別有用心的陰謀或無謂的犧牲。」你說呢? (10月23日 17:20)
粉巷不是粉色的:恩,的确,这并非非此即彼的问题。呵呵,你这个假设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是在现实中检验起来可能会相当困难啊:) (10月23日 17:36)
遠水野樹:@眠琴山房 大哥对此有何高见吗? (10月23日 16:54)
眠琴山房
:回复@遠水野樹:我哪懂这些啊。 (10月23日 18:15)
Farouk 法國導演,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導演碩士
遠水野樹 http://weibo.com/jiaxinghu 法國學習研究藝術史
沈玮摄影
http://weibo.com/shenphoto 纽约知名摄影师
眠琴山房 http://weibo.com/1418036855 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另外在facebook上:
Sean Wong 在中国,人们对社会的介入程度和期待值也不高啊
Chien-Ying Wu 哈哈 我好像非得說點什麼才能讓你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似的(有種奇特的感覺你正在盯著我看)。我的視野相當侷限,也很難給出什麼恢弘而敏銳的看法啦。然而,確實會覺得藝術應該具備某種超越體制的力量、某種洞見或與人類根柢的連結。
注:
Sean Wong 巴黎八大電影碩士生,來自中國
Chien-Ying Wu 來自台灣,巴黎高等美術學院碩士生
Tags:
中國/
對話/
東西方/
當代藝術/
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