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翻譯版本不應該算是我的，我是在郭宏安先生的版本基礎上以自己對本詩的理解重新翻譯的。有幾處明顯不同的譯法，在註釋中有說明。
先聽一下我五音不全的朗誦，算是對123詩社的一份周歲賀禮：
法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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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潛翻譯的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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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天[i]
- 作者 Charles Baudelaire
- 譯者 子潛
- 飛過池塘，飛過峽谷，飛過高山，
- 飛過森林，飛過雲霞，飛過大海，
- 飛到太陽之外，飛到九霄之外，
- 越過星光浩瀚的蒼穹盡頭，
- 我的精神啊，你輕盈地飛舞，
- 如弄潮兒在浪中銷魂蕩魄，
- 你在深邃浩淼裡歡愉地縱橫[ii]，
- 懷著無法言說的雄健快感。
- 遠遠飛離這致病的腐惡吧；
- 去高空淨化滌蕩，
- 像暢飲純潔神聖的瓊漿，
- 去暢飲照耀澄宇的明火；
- 煩惱和巨大的悲傷，
- 沉重地充塞著霧靄的生靈[iii]，
- 幸福的只有後面那羽翼矯捷的人
- 他能夠一翅沖向明凈安詳的天地；
- 他的思緒有如百靈鳥，
- 在晨光裡自由地飛向天空，
- ——他雲遊在生活之上，輕易地聽懂
- 花兒和無聲萬物的語言。
[i] Elévation 簡單來說是“舉起，上升”的意思，郭宏安譯作“高翔遠舉”，錢春綺譯作“高翔”，并解釋道：
高翔為詩人想凌空飛翔的夢想，表示精神的向上和高揚。詩人脫離肉體，沒入超越現實和自然的理想和觀念的世界，心曠神怡。（錢春綺《惡之花·巴黎的憂鬱》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19頁註釋）
我認為兩位先輩都只局限在這個詞的本意上，而查閱法蘭西學院的法語字典對該詞解釋有這麼一條：
MYSTIQUE. Mouvement de l’âme vers Dieu. （http://www.cnrtl.fr/definition/elevation）
意思是在神秘主義中有“靈魂接近上帝的動作”之意，波德萊爾這個渴望超脫“致病的瘴氣”彌漫的現實的人，這個渴望“輕易聽懂花兒和無聲萬物的語言”的人，會不會是個神秘主義者呢？或者說，難道不是嗎？縱觀全詩，作者並不僅僅是想表達“高飛”的意思，而是要通過對這一動作的想像與描繪，讓讀者體會到這一動作所蘊含的“精神上的愉悅”。於是我把這個“靈魂接近上帝的動作”放到中國的語境里，翻譯成“飛天”。
[ii] 原文是Sillonner，有“耕耘”和“從一頭橫貫到另一頭”兩種意思，郭宏安的版本譯作“耕耘”。“耕耘”的意象比較慢和厚重，第二個意思有一個常用例句是“閃電‘橫穿’天際”，這裡面有快和巨大力量的意象，我翻譯成“縱橫”比較符合原文意思。
[iii] 原文如下：
Derrière les ennuis et les vastes chagrins
Qui chargent de leur poids l’existence brumeuse
這顯然是一個還未表達完全的定語從句，郭宏安譯作：
在厌倦和巨大的忧伤的后面
它们充塞着雾霭沉沉的生存
我以為這有點生搬法語句式，顯得中文語義含糊而且句子不通順。另外“existence”雖然是“存在”的意思，但這個詞在中文基本用作動詞，“霧靄沉沉的存在”有點不知所雲，不如“霧靄（一般）的（迷茫飄蕩的芸芸）生靈”好。
附錄一
波德萊爾原文
Elévation
Au-dessus des étangs, au-dessus des vallées,
Des montagnes, des bois, des nuages, des mers,
Par delà le soleil, par delà les éthers,
Par delà les confins des sphères étoilées,
Mon esprit, tu te meus avec agilité,
Et, comme un bon nageur qui se pâme dans l’onde,
Tu sillonnes gaiement l’immensité profonde
Avec une indicible et mâle volupté.
Envole-toi bien loin de ces miasmes morbides;
Va te purifier dans l’air supérieur,
Et bois, comme une pure et divine liqueur,
Le feu clair qui remplit les espaces limpides.
Derrière les ennuis et les vastes chagrins
Qui chargent de leur poids l’existence brumeuse,
Heureux celui qui peut d’une aile vigoureuse
S’élancer vers les champs lumineux et sereins;
Celui dont les pensers, comme des alouettes,
Vers les cieux le matin prennent un libre essor,
- Qui plane sur la vie, et comprend sans effort
Le langage des fleurs et des choses muettes!
Charles Baudelaire
附錄二
郭宏安翻譯版本
- 高翔远举
- 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
- 飞过森林，飞过云霞，飞过大海，
- 飞到太阳之外，飞到九霄之外，
- 越过了群星灿烂的天宇边缘，
- 我的精神，你活动轻灵矫健，
- 仿佛弄潮儿在浪里荡魄销魂，
- 你在深邃浩瀚中快乐地耕耘，
- 怀着无法言说的雄健的快感。
- 远远地飞离那致病的腐恶，
- 到高空中去把你净化涤荡，
- 就像啜饮纯洁神圣的酒浆
- 啜饮弥漫澄宇的光明的火。
- 在厌倦和巨大的忧伤的后面，
- 它们充塞着雾霭沉沉的生存，
- 幸福的是那个羽翼坚强的人，
- 他能够飞向明亮安详的田园；
- 他的思想就像那百灵鸟一般，
- 在清晨自由自在地冲向苍穹，
- ——翱翔在生活之上，轻易地听懂
- 花儿以及无声的万物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