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盜跖第二十九

Lorsque je t’ai téléphoné, je contemplais pendant une heure ces deux photos.

人會因為有牽掛才會感到痛苦。可是這痛苦于當下的生活沒有任何益處。

L’attente  Louis Stettner （我覺得這張照片就是luli）

Jeanloup Sieff

*   *   *

這個是送給海貍的。我們說到“自由”。長時間里我都覺得自由也意味著深刻的孤獨，她說從前也這樣覺得，但是最近拍照的時候突然發現，這是與上帝同在的時刻。我瞬間就明白了一件事情，于是把平生刻的第一枚印章送給她：

*   *   *

最后再奉獻一個超級好玩的MV，感謝盧友王甜甜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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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國懷鄉一周年記
• 一颗星的双重之死 La double mort d’une étoile
• 失去期盼的日子
• 以一当十·巴黎地铁遭抢记
• 我也想成家

“到时候你在家么？”

“不在。”

“你要是在家，我请你来喝喜酒。气死你！”

她说这话，呼应了分手时她说的另一句：“你一辈子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爱你的人！”这话也够狠的，刺激得我深夜在浦口的力行馆前一把又一把地挥泪。这个狠心的姑娘后来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在遇上M之前的那些日子，我像是丢了魂一样。一切都是因为那时我有着严重的婚姻恐惧症。

而自从去年春节我的好兄弟结婚以来，同学中仿佛一夜春风吹醒了似的，接二连三的都结婚成家了，接着就是贷款买房准备开始正儿八经的家庭生活。从前有人看看我的面相，说：“你以后一定是一个非常恋家的人。”当时我嗤之以鼻，“切！我云游四海，家天下。”可现在悲哀地发现，我似乎被言中了。

学妹沈清清在博客里写了一篇《再见大家庭》的文章，影评小津的《东京物语》，读之感触颇多。我总是认为幸福绝大部分是来自美满的家庭的，对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的家庭，我是心向往之。我妈常跟我说，你要是不远游去追逐你所谓的理想人生，安分在家生活的话，现在也该成家了。

这话听得我悲切。其实我脑子里尽是「早婚早育」的想法，什么「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去你妈的你将多少幸福美满葬送。「早婚早育」有三好：1 精子卵子都健康茁壮 2 婚姻的稳定可让更多的精力投向事业 3 父母还年轻可以帮忙带孩子，能极大消除代沟增进亲情，而且免除日渐衰老的父母生活寂寞。对于我来说，将来孩子成年之時正是我艺术生命的壮年，多好啊！

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出游之后就不能早日成家了呢？眼界开阔了，本事也大了，要闯一番事业才心安理得？事实却是，和绝大多数在大城市的浑水中浮浮沉沉的人们一样，我好像也没有先要成就一番“大业”的志向。

我想一个潜在压力是，我没有房子。以前的大家庭时期，子女先是成小家于大屋檐下，和父辈生活几年有了独立持家的经验后，再分家另起炉灶。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分家之后花了几年时间盖了一个大房子，院子里还有一个大梨树。生活虽然艰辛，但眼看着一个家一点点地置办起来，两个孩子也不知不觉地长大，那种幸福是不言而喻的。现在那个独立的大房子还在那里，庭院里可以读书喝茶，平台上可以乘凉看银河，但我家搬到城里之后它就空落落的了，甚为孤寂。许多人向我父母求买它，作为未来的主人，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

这样说来，我并不是没有房子的，只是它不能跟随着我。在我那传统又守旧的观念里，没有庭院的房子，没有竹的庭院，是不能称之为“家”的，所以当大家把自己未来的十几年二十年都抵押在大城市那么多蜂窝眼儿其中的一格上的时候，我打心里觉得这事儿挺变态。

有时候我会想不明白，其实有几个人真的喜欢拥挤冰冷的大城市呢？在现代的中国社会，像我这样凭着努力走出来（我的意思不是从愚昧落后中走出来）的青年人实在太多了，普通家庭的父母，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子女在大城市的郊外只能买一个厨房加厕所罢。按揭买个家，这本身是个靠谱的长久之计，可问题是它的成本高得太离谱了，我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没有不选择的勇气——没法选择成家的时候不买房，也没法选择离开城市退隐到乡下。一句话，在这个玉凤冲天的杯具时代，我们的生活失去诗意了。

可以说，我离开本来顺理成章的生活，跑来欧洲来过苦日子，算是一个追逐诗意生活的决定。对生活我没有什么苛求的，这世界有太多美妙的事物值得去发现，只要相爱的人能在一起，那些美妙能绽放在彼此的心间，那便是最浪漫的事。我也想成家，但那个“家”，不必是一座价格奇高的房子，而应该是一个可以安心放下行囊相拥而睡的栖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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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期盼的日子
• 去國懷鄉一周年記
• 一颗星的双重之死 La double mort d’une étoile
• 沒有單車的人生是斷的
• 長鋏，歸來乎！

十多年前的某個夏天的下午，我寫完當天的書法，坐在窗前托著下巴發呆，眼里飄過一朵云，耳朵里聽見鄰居的親戚家小孩的尖叫聲。

《百年孤獨》中有這么一段：

“咱们彼此永远忘记吧，”她说，“现在干这种事儿，咱们都太老啦。”

就在这天下午，奥雷连诺上校叫他去听电话。这是一次通常的交谈，对于停滞不前的战争毫无一点作用。一切都已说完以后，格林列尔多·马克斯上校朝荒凉的街道扫了一眼，看见杏树枝上悬着的水珠，他就感到自己孤独得要死。

“奥雷连诺，”他在电话上悲切地说，“马孔多正在下雨呵。”

讀到此，覺得一股寒徹入骨的孤獨涌上來，卻又是無法規避，仿佛是人生無奈的歸宿。

近來讀到的好文頗多，譬如小花弟媳的《成長的艱辛》，當時外面正在下雨，我靠在盧浮宮的窗玻璃上百無聊賴，于是就讀到了這一篇。后來放晴的時候，我跟小花說，這典型的人和事，栩栩如生的嘴臉，真讓我懷疑是一片借古諷今的小說。

寬恕別人固然是一種美德，但若是不愿寬恕，那也不必裝高尚的，可要是無意中和不愿寬恕的那種人一樣做法了，倒是需要反省一下。但事實上經過這些年的成長，我發現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和事都不真的是不可原諒的。在這個充滿失望和無奈的世界認真走了幾十年后，仍然做一個心懷愛和希望的人，遠比做一個麻木或嫉恨的人要艱辛。往事總會隨風淡去，人生最難得是釋然。

十多年后的這個下午，我在托著下巴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窗前出現了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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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單車的人生是斷的
• 長鋏，歸來乎！
• 【推想】人有改變身份的自由
• 妈妈你是我永远的偶像！
• 失去期盼的日子

Une lettre à chérie. Chiahsing 2010

幾乎半年多沒有拿起毛筆，手都有點發顫。最近看的有一本書叫《麻將》，是瑞士收藏家Uli Sigg收藏整理的中國當代藝術作品集，分了七八類，我再從主題出發分一下，有三類：1. 政治反叛 2.個人與社會狀態 3.傳統與中國視角。

我比較感興趣的自然是3，其中有一個類別是“以書入畫”，當然對于中國傳統藝術而言，書畫都是線條的藝術，同源同宗。徐冰的《天書》想必大家早有耳聞，這也是我認為藝術家最偉大的作品之一。縱觀其藝術生涯，在1975年到1986年這十年期間作品都規規矩矩無甚新意，而1987年卻山洪暴發一般推出了這部《天書》，1990年又創作出《鬼打墻》來，真讓人驚嘆！

A book form the sky.Xu Bing 1987

我覺得中國當代藝術的政治波普已經炒得過頭了，2010以后的新十年應該是新藝術的誕生年代，傳統的中國特征必將在這十年間相互融合而且大放異彩。Chiahsing，你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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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逰云·臨石鼓文 Promenade de nuage
• 王珣伯遠帖及其他 Of Wangxun and of some pieces
• 線條的困惑·臨《石鼓文》 l’Embarras de Ligne
• 結繩·今日所臨《石鼓文》la Danse de Corde

這天也是情人節。如煙如水的愁緒，卻并沒有因為這個節日而更加彌漫。夜里做了一個噩夢，后半夜就醒來了，猜想她現在也起來了沒，清醒了沒，臉上是歡喜還是憂愁。躺在床上就開始用iPhone翻看從前我們并不認識的時候她寫的博客，從頭開始看，一篇又一篇，仿佛看到一個人上輩子的生活，那個清高驕傲，而又特立獨行的北方小姑娘真的是她嗎？看到后面，出現我們就要相遇的跡象了，不禁興奮起來，這一切是多么美妙啊，好像我是上帝，在靜靜看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沖破各種不可思議，借著一件件注定的機緣，在一個中秋月圓之夜終于相遇。

最近讀書也慢了下來，一周三本的進度現在達不到，也不強求。聽了很多遍法語朗誦的《小王子》，而重新開始看的是加西亞的《百年孤獨》，所謂經典，應該就是在不同的年齡讀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觸吧。

臺灣的朋友來我這，我們喝威士忌和葡萄酒，比劃著說各自活到現在做過最瘋狂的事，而且要一件比一件瘋狂。說到第二件的時候，我們的故事很相像：他和朋友因為生活太無聊不知道該怎么辦，于是倆人騎摩托車從臺北一直南下，到了花蓮，天還沒黑，就繼續往下吧！于是騎啊騎啊，居然騎到了高雄。我呢，在08年十一國慶的時候，丟下手機，一個人騎自行車從南京回績溪，往南八百里地，一路走小道，特別是第二天天已經完全黑了，我還在半山腰里滿眼幻象但還是繼續爬坡的場景，至今回憶起來仍驚心動魄。直到后來到了山頂，星空就在頭上，而燈火明亮的村莊，像一個聚寶盆，就在幾乎垂直的腳下。

臺灣好小，旅行最多就環島一周，他突然覺得有些惆悵，我也是。他看到我墻上貼的照片，說很好玩，我拍下來也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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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發現在Blogspot的博客可以導進來，于是把零九年上半年寫的全都導入。

在南京大學的最后半年心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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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島 Neige et Nostalgie
• 看山 Contemplation
• 愛的一瞬 An instant of love
• 在森林
• 環法日誌1.2 在大西洋和沼澤地村莊

新春將至，心也覺得不在這個國家，早已飛向熱鬧的祖國。我想象那擁擠的車廂，轟隆的鞭炮，滿桌的佳肴和美酒，甚至是粉飾太平的春晚……相比之下，巴黎就是一鍋上個月燒的菜湯，現在全然冰冷了。而尤其在這個大雪天，只有一個感覺：巴黎啊巴黎，你就是三百年未有的寂寞！

怎么辦？上街散步抗議吧，革這寂寞命，還我自由身。

出門了，外面真冷，可是真的不能把自己封在黑乎乎的屋子里面。

出門的時候，覺得應該拍下我住的這條街道的名字，它是一個作家。

說實話，我拍的不是照片，是真的寂寞。我看著這輛車也覺得寂寞，寫的這倆字都是寂寞的面容。

我正在專心地寂寞時，一對藝術家夫婦在邊上注視我很久了，“這不是年輕的藝術家才會這樣寂寞嗎？”她寫下自己的名字，說，“咱們都有點藝術家，我開工作室50年啦，什么都玩，現在搞些當代的陶瓷創作呢！”

“那不是同行了嗎？我在EDL學藝術史，也是搞陶瓷的，不過我目前研究的是日本古代的陶瓷。”說著，我們就說到咖啡館去了，把革命的事也拋到了一邊。我們開始說旅行，說當代藝術，說雕刻，說黑白。

坐了很一會兒，我們出門互道“后會有期”，他們手挽著手走了，我繼續散步革寂寞的命。我在汽車上寫下“寂寞”，可是這兩個字卻已經全然沒有“中國”那倆字一般的寂寞面容了。

好吧，我到經常光顧的面包店，也不知道該買什么，看了半天，嘿嘿一笑拍了張照片。

散步差不多也可以結束了，回家。

又回到我的街道時，我發現革命差不多成功了。即使是這樣寂寞的街道，在我看來也顯得不是那么寂寞了。

我突然想起《小王子》中，小王子初到地球時，對著廣袤的沙漠喊道：

- Bonjour!(…Bonjour!…Bonjour!…) Qui êtes-vous? (…Qui êtes-vous?…Qui êtes-vous?) Soyez mes amis, je suis seul! (…je suis seul!…je suis seul!)*

___________

*注  中文意思是“你好啊！（…你好啊！…你好啊！）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做我的朋友吧，我很寂寞！（…我很寂寞！…我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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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中訪秋林 A rainy autumn day in forest
• 盧浮宮和圣母院 Louvre et Notre-Dame
• 埃菲尔 Eiffel
• 巴黎二日情 Deux jours à Paris
• 去國懷鄉一周年記

The Cob, Study 2, Lyme Regis, Dorset, England, 1997 @ Micheal Kenna

近來頗不寧靜。

從09年圣誕那天，開始關心起民主中國的命運來，左思右想，寫了五六八九條自己的政治見解，算是平靜了一陣。馬上春節了，一個充滿良知的維權斗士又要被投進去5年，每天打開Twitter看到艾未未公布那些死難小學生的名單，我就覺得心里面揪得緊。

無疑我是無比熱愛中國的，希望她好，希望在那里生活的人都能得到幸福。但我不是一個愛國主義者。在我看來，愛國只是一種感情，不如更確切地表達為對自己出生和成長，生活的這片土地的眷念，對周邊那些有著共同語言文化習俗的人們的親切感。

你忍心看到你至愛的這片土地動亂嗎？你忍心看到你所喜愛的人們遭受痛苦嗎？你忍心看到為避免這些苦難發生或者延續下去的勇士墜入黑暗嗎？

可人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崇尚賈島詩中“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的俠義，正直和良知，可是在這個茫茫大海上，我只是一葉孤舟罷了。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這確實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但是“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卻又是一種逃避，我是絕不會這樣消極的。

回想從前的時光，“此生不染政，復得返自然”，總是在一種與世無爭的心態下，保持著一顆純樸而無知的心。現在這些事情來了，勇敢去面對吧！以另一種回歸到自我的方式，就像伏爾泰說的：Il faut cultiver notre jardin，放下那些形而上的問題，好好種植自己的花園去。無疑我的花園就是藝術。快點找到我的與世無爭的心境，目光敏銳，并且永遠保持生活的激情。

@Micheal Ke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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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和合租的女喜劇演員鬧個不快。

原因很簡單，她有著可怕的潔癖，而我完全沒有，同一屋檐下，她要求我和她一樣保持任何事物的整潔。在我們中國人的臆想中，浪漫的法國人生活也應該是奔放的，急忙脫下的胸罩和讀到一半的哲學都統統扔在地上，床底下才是。但恰恰相反，在絕大多數的法國家庭，越是中產以上，越講究整潔，真是能夠做到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一塵不染。這讓我在到達巴黎的第一天就驚訝不已，因為我在法國到目前為止所住的都是這樣的別墅。

而我則徹頭徹尾是一個土人，不是格格不入的土，而是真的帶這泥土的土。小時候天都黑了還在河邊捏泥巴，夾幾塊碎玻璃捏了很多泥相機玩——這些的寓意都是明顯的：后來我愛上攝影，愛上一個叫“黑白陶”的姑娘，并且還遠赴他國去學陶瓷藝術——在大學里也是習慣了奔放的生活方式，出去長途旅行，總是能隨地躺下歇息，仿佛躺在大地的懷抱中一樣。而偏偏是帶著這樣的習性，我卻極喜歡那些把家收拾得整潔明亮的女人，這種賢惠的本性會讓我愛得不可自拔。性本愛丘山的我，并不喜歡家像個茅房一樣。為了分清楚“家”與“大地”的區別，我也不斷在努力對自己做出改變。

可這一次我覺得有點難以承受。比如說做中國菜比做法餐容易濺出油漬，我按照要求每次炒完菜都很努力地擦洗灶臺，但未必每次都能擦干凈——這對我這樣一個放浪形骸慣了的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但盡管如此我還是時不時地會受到指責。

我想我的內心是足夠寬廣的，但也不會仁慈到懦弱的地步。法國是信奉自由的對不對，如果我在廚房里留下了污漬影響了你的心情，甚至干擾了你的正常生活，我確實應該再努力去保持清潔；但是反之，你對整潔的苛求何嘗沒有干擾了我的正常生活呢？為什么你潔癖別人就應該跟你一樣潔癖呢？你所認為的唯一標準真的就是至高無上的嗎，這種對他者的全盤否定難道不是一種法國式的驕傲和愚蠢嗎？

這樣的想法導致的結果就是憤恨和埋怨，然后便是友誼的終結。道家思想中，是絕不贊成為了外物而改變人的本性的，所以多年來我也從不要求別人改變自己來和我交往。為了愛一個人而改變自己在我看來是削足適履的做法。人性都一樣，放任自己的本性而苛求別人努力做出改變，總是很容易就做到的，幾乎不用思考；相反自律（不是改變）卻很難，同時謙讓和寬許他人就更難做到。

在法國這樣一個要自由不要責任的國家里，個人是非常獨立的，于是也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在我這樣一個兼備道家之放蕩不羈和儒家之溫文爾雅的人看來，社會這樣發展終究是人類的悲哀。我更愿意做一個克己與讓人的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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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曹地府走一遭 Sous les catacom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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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曉 《去看海》（來自良品周刊·平媒精选）

1. · 清晨一起來的第一個念頭：你會自盡嗎？不不，你信道，不畏死也不畏生的。不不，你活得像個混蛋一樣，怎麼會自盡呢！
2. · 有个才華橫溢的學生深受老師器重。有一次他抄了一篇才華橫溢的文章，老師當眾夸獎他，有個作文從來寫不好的同學嘟嚕了一句：他抄來的…老師眉頭一皺，一撇嘴道：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會抄不會抄。這是我最為敬重的老師之一。
3. · 韓國人在巴黎見到朝鮮人，兩人都熱淚盈眶，此後情同手足。但彼此從來不談政治，因為朝鮮來的是間諜，心照不宣而已。
4. · 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5. · 我盯著這朵紅，持續地盯著，以一個畫家的眼光把她盯出一朵優雅的花來。
6. · 勤奮通常被看作是美德，但若沒有良好的德行作底，其破壞性後果很可怕。
7. · 每每看完那些永載史冊的偉大藝術，想到自己只是一個懵懂無知的、手藝拙劣的准不了藝術家，真想就地大哭一場。
8. · 生活總是需要忍耐，可我知道不可能忍太久，否則就忍成了奴隸。
9. · 我厭惡的人有兩種：懦弱無骨的男人、工於心計的女人。簡直比男盜女娼還要可惡。
10. · 你有一個自由的靈魂，一顆智慧的大腦，也秉持著與生俱來的良知。現在你需要精力充沛地認真做事。認真讀書。認真寫作。認真作藝術。認真做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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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整体上很内敛，学生以勤奋好学闻名——到现在我都总是浮现出黄昏时候我和M在百年纪念亭吹完风后，在急匆匆的背着书包提着小水壶去自习的人群中徜徉自适的场景。南大很多院系都很牛，这不是吹的，是脚踏实地学出来的。这是一种南大精神，我现在极其仰慕它，赞许它，珍惜它，因为在外院的四年里，我是离了群的野马，没用功读书过的。就像大家都在努力地挤131的时候，我一个人骑着单车在长江大桥上拉风狂奔。

大一的时候我自认为自己语言天赋极高，法语一定很好，结果三两下入不了门，就开始蔫了。那时候初恋了一个在南邮的姑娘，每个礼拜就骑车过大桥去约会，读不进去书的烦闷全在大桥上吹得烟消云散。后来又找到了组织自行车协会，热心搞活动，带队骑车，长途旅行，学法语的心思更没有了，心想缺一节课也是缺，缺三节课也是缺，豁达一点，不去也无所谓。到了期末的时候自然很伤心，法语考试要根据“法语/未来/幸福”等几个关键词写一篇作文，明摆着要我们写“学了法语未来幸福美满”的幼稚作文，可我“未来”这个词都不认识，写了一篇抒发内心积郁的文章《我的幸福在哪里？》，在词汇量十分可怜的情况下还写出了“la tristesse est la couleur de ma vie（忧愁是我生活的色彩）”这样极其真切感人的语句。没想到开春之后的下学期，老师特地表扬我文章写得好，要我当众读一遍，可怜我朗诵水平实在太烂，加上对突如其来的赞许不知所措，把自己的文章都读得满头大汗，唉！大家听得着急，基本都没体悟到我的文采。

要说呢我也不是没学过，寒假里面认真抄词汇书抄了有半本（我们小语种不像英语系同学那样幸福，有数不尽的学习资源），可是抄着抄着，觉得全是字母没劲，就开始配插画，结果后来画满了插画，词汇再也没整理过了。

大二的时候我发誓要努力读书，结果不仅一下子修了六七门选修课，还同时蹭了中文系古代汉语，说文解字，新传院的新闻摄影，还有哲学系西方当代哲学等五花八门的课，尽管大多数都因老师无趣而中途退场。我那时候还一心想着做电影导演，把南大电影的课程差不多极其认真地听了一遍，还出现过追着康尔老师从教室一直到校车上问怎样成为一个导演的动人场景，搞得老师以为中国第七代就要这么诞生了，赶紧掏出笔和纸要我写下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法语系的老师是非常可亲的，虽然我总是夜里出去暴走白天不去上课，作业也从来不写，我跟黄荭老师说，我见了语法作业就头疼，你还是布置给其他同学吧，我每次写一篇作文来代替，老师被我的勇气深深打动，于是欣然允许。结果呢我尽写了一些生命啊宇宙万物的哲思，老师改得头皮发麻，终于有一次就跟我说：哎呀算啦，你还是不要写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了。于是后来我就没写过作业了。高方老师更有爱，每次我骑车去玩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到鼓楼，不想骑回来的时候就把车搁老师那里，高方老师每每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都会一边问：饿了吧？一边找东西热一热给我吃，在我一手肉包一手玉米正要吃得时候，又催我赶紧去赶校车回浦口，于是我总是嘴里叼着肉包就跑开了，这场面活像《疯狂的石头》最后的镜头。

外院有两个根据地，一个是图书室，一个是机房。前者总是人满为患，里面的女生们简直是我的道德楷模，风霜雨雪雷打不动在那自习读书，外院的苦读的名声全靠她们了；而后者则是堕落的天堂，长期被恶霸们把持着，开机不用刷卡，人人都是管理员。你在那可以看各国电影从早看到半夜，也可以联机打游戏，到后来搞得院领导打游击似的来捉这些不学无术的主儿，但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在没有笔记本的时候，在那些Win98的机子上学着处理照片，结果移动硬盘里全是病毒。

说到照片，我也正是在大二的时候通过小百合和兜兜部落，惺惺相惜地认识了Mirabelle小姐，名义上是因为摄影经常厮混在一起，我被她拉去上新传院的记者班的课和南大摄影教父谢白老师的摄影课，而实际上因为她身上有一股迷人的香水味道，让我神魂颠倒不能自拔。不多久我们在一起之后，那神奇的味道就没有了，以致我怀疑那是不是一个圈套。不过要不是认识她，我的人生必然是另外一番模样。如果若干年以后中国摄影史上有我的名字，这功劳有一半是她的，是她以爱情的名义把我引诱上了摄影的道路。

大三的时候法语学习上难度突长，堕落的男生们只好更加堕落，我这种没写过作业没用过功的半吊子只能紧紧抓住最后的机会蹭蹭蹭往上爬。不是在学校图书馆就是在外院图书室，披星戴月，连M这个从来不上课的人也被我感染一起去外图自习，被学弟学妹们误认作气质非凡的外院学姐。尽管如此，学习上的不得意让我郁闷不已，有一次连翘了两个礼拜的精读课，走到教室门口了想想上课也没啥意思，于是到明湖边晒太阳。外院的人都知道，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辅导员魏妈老是为我操心，我后来还是鼓起勇气去上课了，心惊胆颤地想怎么对严格的刘云虹老师解释呢，您上课的时候我在楼下草坪上晒太阳？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叫我过去，没想到轻声关切的是：这些天不舒服吗？还是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感动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从此我缺专业课的频率大大降低，外院“逃学黑名单”上我的名字一度要被划去。

大三的寒假因为风雪中陪妹妹报名艺术考试，还去见了她的那些艺术家老师，长久以来埋伏在心底的艺术家理想，像魔瓶被打开了一样瞬间将我的一切心思吞没。而此时我在南大书法课上深受黄正明老师的赏识，正在夜以继日地哼哧哼哧刻印章代表南大的书法水平参加国家教育部的比赛。摄影么也和Mirabelle同时被选拔上去参赛，后来我们俩都获了国家级和省级的大奖，我还有书法上的奖，所以几乎就这么觉得，我真的要搞艺术去了。

离开浦口的时候，我头也没回，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踩过，躺过，拍过，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样子。却如今在巴黎时常想起那个如梦的地方而不能自已。

到了鼓楼后，大家或以做翻译挣钱窝在寝室，或以出差找工作在外奔波，张新木老师和外教的课只有寥寥四五人在打瞌睡，以保研的同学为主，各寝室代表为辅。我难得去一次，还没到下课的时间就蛊惑张老师：老师放学后咱们大家一起吃饭吧！老师一愣，欣然答应。我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就说：那咱现在就走吧！其余四五同学被我事先串通好，此时纷纷大声赞同。张老师向来爱学生如子女，于是十几分钟之后便和大家团坐在饭桌上了。

其实四年里我最喜欢的课是翻译和写作，大三法译汉的课上我就显现出了语言天赋，可是有一次和老师顶嘴搞得年轻的女老师涨红了脸下不来台，于是我只能夹着尾巴渡过剩下的日子了；直到在许钧老师的翻译课上，我又算是光芒重现。啊！翻译诗歌的感觉太棒了！在唐诗可译与不可译问题上，我和许老师观点不一，我认为唐诗不可译。课后老师问我说：“生”的对立面是什么？我没犹豫就说：“死”啊。这时候许老师语重心长地跟我讲了一个比兴：“生下来就是死吗？中间是不是有一个相对漫长的生命？……就像翻译一样，完全可译之外，就是完全不可译吗？……”我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后面说的什么我也没听见，早已神思飘逸了。只可惜许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间太短暂，很多学问都还没有学到家，就哭着被轰出家门自谋生路了。

大学啊，我的大学！曾经那个放荡不羁的不用功学生，如今到了卢浮宫真的就开始学艺术了。到了巴黎之后，我愈加发觉语言的重要，我一直秉持的“语言天赋”也正在慢慢释放出来，我希望有一天我的法语水平能像程抱一那样，把他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这些雄心是谁给予的呢？我也说不清楚，这里面有南大精神的熏陶，有外院法语系老师们亲切的包容，还有我那放浪形骸的野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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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鳳書（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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