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10th 2010
在森林

Posted under 逍遙遊

“今天我独自去和森林道别。这是我们最后的幽会,我已经爱上了北方的森林,像是一见钟情的爱人。

我和森林。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半年。我还能指望哪一种更好的生活呢。整整一天,在森林里四处游逛,我感到巨大而持久的幸福。”

孔雀在離開北歐之前,一個人到森林里去和一棵棵樹告別,和水窪、松針、苔蘚告別,和說謊的小路告別。他是個比我資格老得多的野人,大家盡可以去看看他的這篇《最後的幽會》

我在雨天里穿越過山林,雨非常大,整個山脈都在低沉地歡鳴。樹木盡情地汲取水分,小小的爬行動物捲成一團,任大雨洗淨身體。山霧變幻無窮,我望著這樣的山,總會忘記自己的存在,我的手就是一片葉子,雙腳便是樹根。

在城市裡生活,並且尋得一些樂趣的人們,很難探知森林里的世界。樹——恐怕是這世上最古老的物種了,或許草木只是他的幼年。丹佛不是唱么:

Life is old there, older than the trees, younger than the mountains…

巴黎的周邊有好幾片森林,在近郊的都有些過度開發,並不讓我留戀。我決定去探訪遠一些的,真正的森林。叫上同伴,我們就騎車上路了。

這個森林叫Forêt Domaniale d’Armainvilliers,自路易十五時代(Louis XV :15 February 1710 – 10 May 1774)起就是Orléans王室私有的森林,拿破崙將其強行轉賣后,到1936年開始才漸漸收歸國家。這過程挺漫長的吧,任何事情都不要想一蹴而就,尤其是那些有著複雜歷史的國家,比如中國,比如俄羅斯。

我公路車當山地車騎,在森林裏面的諸多小路,也不加以選擇,只管往人跡稀少的路上去。樹木高大密集的地方,光線十分幽暗,狹長的通道有如隧道一般。

我對這樣的場景是非常敏感的,我們騎車就要經過的時候,我突然就停了下來,這一堆虬枝,就像一個糾纏不清的夢,他們在辦一個盛大的婚禮嗎?或者是在商討家族的未來?

這些樹。你凝視著他們,就能聽見他們的低語。

每一棵樹都有著獨特的姿態和靈魂。

森林的隧道。

回來后的這天夜裡,也許是看樹和他們的照片太久,我夢見這些樹開口跟我說話。這是真的,他們信任我,把我當做幾百年來的老朋友一樣,不斷地敘述一些古老而模糊不清的字句。我想我應該把他們跟我說話時的樣子拍下來,這個專輯就叫《樹》。

一段騎車的視頻。作為攝影作品與流水帳的分割線。

從地圖上看,森林的東南端,也就是最遠的地方有兩個湖泊。

我們決定以最大的那個湖泊為終點。一個藏在森林里的湖泊一定是很美的吧,東山魁夷的畫中常出現森林和湖泊,最具代表的就是這張《綠》:

像所有冒險一樣,我們覺得那個湖近在眼前,卻不斷地在荊棘叢生的樹林中,不得不扛車鑽過橫在蹊徑上的枝椏。到了一個稍微開闊點的地方,休息一下再進入下一個樹叢。

好不容易出了低矮的樹叢,卻悲觀地發現眼前是一條挺深的水溝,而且一路上高高的鐵絲網。我心想,這麼大的湖,不至於完全圈起來的吧,於是兩人邊走邊尋找可能的入口——走了挺久發現一個,有人艱難地翻進去過,我們還有兩輛自行車,只能通力合作努力爬了。

吃了不少苦,終於翻過來了!仿佛從東德跑到了西德,眼前一下子變得井然有序,藍寶石般的湖泊一下子跳到了眼前。

你會奇怪爲什麽要攔鐵絲網,爲什麽這麼美麗的園子和湖泊一個人都沒有,真的空無一人——到後來出去的時候,一路看見好多野兔,而且大門緊鎖,才發現,這是個國家狩獵場,但又是私有的,禁止進入——當然這是我去求人開門那人告訴我的。我們運氣好,一是沒有碰上野獸,而是沒有往另一個方向走,不然真要越獄了,另一邊是警察局。

所以,這是一個一輩子只能去一次的地方,它讓我想念玄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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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單車/攝影/森林/法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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