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7th 2010
自由

Posted under 逍遙遊

法语问候最常用的是ça va?本意是,走吗?(你的生活)它进行得怎样?

我的生活进行得怎样?我最近没有生活。一潭死水走不动,一个人站在没有桨的船上,呆若木鸡。有点意义的事情屈指可数:听法兰西学院电台讲中国,重读《天一言》,看《飞虎队队员眼中的中国1944-1945》,看露天电影,做意大利面。仅此而已。

《天一言》是一本时代弱者的独白。浩郎是一个理想世界的领袖,他是诗人。但在沦陷后的中国,他只能是一个悲剧英雄。他最后的死,让我感到两眼发黑地绝望,这绝望同时还来自正在中国发生的种种爆炸漏油之悲剧,以性命承担悲剧的最终仍然是天一这样的弱小身影。本书最可读的部分是第一部:出发前的史诗。虽然社会在分崩离析的悬崖上,但短暂的自由气息却弥漫在古老的土地上,一切都是生机勃勃,蓄势待发。而年轻的未来画家天一,未来诗人浩郎,和未来戏剧演员玉梅三人纯真迷离的情爱,真让人心动!第二部写到在巴黎的孤独凄惨生活,我也有很大共鸣,但我总会感叹一下,天一你为什么不这样而要那样把自己封闭?转眼到第三部,天一为了和浩郎和玉梅生死之聚,回到了’60年代中国那个巨大的疯人院,选择被流放到北大荒,自我毁灭一般去承受巨大的肉体摧残,最后随着浩郎的死,生的精神也被彻底摧毁。

我常想象民国失败前离开中国的一些志士,比如赵无极,原本只是想来巴黎学两年油画就回国,那是1948年,他28岁。但后来他回不去了,他的文人世家的所有遗产,都在新政权建立之后毁于一旦,他的父亲孤老于街头。他是有极大的控诉的罢。我最动容的是他说:我不希望被当做中国艺术家,我只是一个艺术家。现在我们来看他的画,他告别了国籍的约束,告别了传统的技法,用色彩来表现虚无,虽然我觉得这虚无无不来自道家,但或许这与中国绘画无关,而跟艺术本身有关

《飞虎队队员眼中的中国》,其震撼力远大于这一年来读的任何一本书。两个飞虎队队员艾伦·拉森、威廉·迪柏在中国抗战后期用柯达相机拍摄了这些彩色照片,记录了曾经被描述为“烂摊子”的风景秀丽的中国。谎言的历史让人感到屈辱,我用了好长的青春年华来记忆谎言,如今还要用很大的力气去纠正各种荒谬的思维。

我的种种不平静,用道家的观点来讲,还是有假于物,不能真正地自由。

前几天有一夜里为填肚子烤肉吃,觉得肉很鲜美,就拍了照片发在twitter上,刚好和大智慧型推友enfr发生这么一段对话,要从下往上看

enfr不断以戒贪饕相劝,我呢,每每以打油诗回复,心中念着美味而已。即便是苏轼写戒贪饕的诗句,仍然还是孜孜不倦地研究东坡肉的做法。

但悲剧的是在推特上往来间,我的煎猪排烧焦了。次日醒来,想起人的可怜之处,总是在追求一时的贪欲,心里却没有恒久的宁静,觉得十分很懊恼,才觉得enfr所说的都是至理。在洪流滚滚的twitter上能认识这样清凉的朋友,也是一大幸运。

于是我也突然觉得,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混沌不清的对自由的定义,那就是不假于外物(所有贪欲),内心恒久地平和、有力。这样的定义几近于宗教,但我这样想之后,对李叔同这样的风流才人最后皈依佛门,算是完全理解了。

如果抛却所有的短暂的欢愉,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恒久的呢,至少与人的一生有相匹配的长度?对亲人和朋友的爱恋,对事业的努力贡献,仅此而已。

这是一段关于水的视频。

再推荐一张专辑 Fruhlingswind 可在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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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中國/繪畫/自由/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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